第59章 一曲念卿

萧泠风 / 著投票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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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营帐,影一眼就看到一脸阴测测看着他的莫雨。

    [影坛主。]莫雨的唇动了动,细微的声音凝成一线在天璇影的耳边响起,[烟曾经说过,唐门外门择取最优弟子成为下一任暗杀之主的时候采用的方法就像是五毒教养蛊一般。]

    天璇影的瞳孔,猛然收缩。

    [外门不比内门,多是收养而来的孤儿与唐门犯过大错的子孙。每十年择取五百人,养蛊一般彼此厮杀,活着走出那修罗场的人便是唐门此次的暗杀之主。”莫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璇影,目光冰冷讥诮,“有一对兄弟是同辈之中资质最好的,但他二人只能够活下一个。哥哥想带着弟弟一起叛出唐门,但弟弟却觉得跟着个笨哥哥一起实在是没有前途,于是就给哥哥下毒,随即离开了唐门。于是那一场修罗之战,弟弟叛出唐门,算起来这哥哥倒是顺理成章地成了暗杀之主了……不知影坛主是否听说过这件事情?]

    天璇影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向莫雨的眼中真切地浮出杀意来。他看着莫雨,传音入密道:[不知莫少谷主提前此等唐门秘辛究竟所为何事?]

    [不为什么。]莫雨无辜地笑了一下,道:[只是看影坛主的武-功路数似是出身唐门,有些好奇烟提过的这件事是否属实罢了。]

    天璇影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见影如此,莫雨勾了勾唇:[听说唐门对待叛徒,要施以千刀万剐之刑。听说那哥哥到底没有继任暗杀之主的位置反而离开了唐门,不知道唐门对这‘叛徒’有没有追杀到底。]

    天璇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几乎忍不住要大声质问莫雨,但他忍下了。他看着眼前容颜昳丽的恶人谷少主,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莫雨慢悠悠地笑了起来,颇有些不怀好意地道:[浩气盟天璇坛主固然神秘,但还不至于连武-功路数都探不出半点。浩气盟固然是中原正道武盟,但唐门好歹是雄霸川蜀的老牌势力。公然收留他派叛逆弟子,恶人谷倒是能干出来,但爱惜羽毛的浩气盟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吗?]

    ………………

    莫雨可不管自己一席话究竟给这位天璇坛主造成了多大冲击,生出了多少猜测,知道天璇影会因此彻夜难眠神思不属,这样就够了。

    在穆玄英在帐内跪了这两个时辰里,莫雨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天下之大,他可以只在乎毛毛与师父两人,但毛毛却不行。

    毛毛不仅是小雨的毛毛,他还是浩气盟的穆玄英。

    浩气盟里,穆玄英在乎的人太多,莫雨知道,穆玄英终究是舍不得他伤心的,论地位,也不会有人胜过他莫雨。但是,辜负了浩气盟,穆玄英还是会难过的。

    莫雨垂下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即使他想要将其余人的身影从穆玄英心中挤出去,但明知不可能却要他做出选择,这样残忍的事情,莫雨做不到。

    穆玄英对浩气盟的感情,莫雨心中虽有不满,但不代表他不会体谅。

    ——————补全——————

    待到入夜后,莫雨确定穆玄英膝盖上面的伤势在药油的作用下很快就能够康复,且谢渊在气头上也没有忘记穆玄英的晚饭,莫雨这才悄无声息地运起轻-功来到恶人谷的驻地之中。

    正如多年以来浩气盟与恶人谷的对峙之势——即浩气盟在东昆仑高地有浩气盟的大营,西昆仑高地必有恶人谷的人马;昆仑冰原其东有浩气盟的人马活动,昆仑冰原其西必是恶人谷的地界——此番在南诏莲花峰的南面,以谢渊为首的浩气盟安营扎寨,他恶人谷的人马就在谷主的带领下盘踞莲花峰北面。

    ……主要是浩气盟的人,他们似乎总是觉得,只要一日没看好恶人谷,那谷中恶人就会到江湖上兴风作浪。

    莫雨找到王遗风的时候,这位恶人谷的谷主正站在一处嶙峋的崖壁上,孑然一身,茕茕独立,一根在普通不过的竹笛横在唇边。

    他脚下的土地,是一片狼藉。被内劲激起的土壤,交错着枪痕与冰霜,显然不久前的此处经历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试。联想到气冲冲出了浩气大营的谢盟主,不久前与谷主发生冲突的人选不作他想。想来知道接下来要闯南诏皇宫与血眼龙王对敌,他们这番出手倒有些分寸,免得两败俱伤便宜了萧杀。

    莫雨静静地站在王遗风的身后,没有出声打扰。

    谷主这一生,从未得到顺遂。年幼时因其敏锐的心思,知尽人心险恶之处,全无童子天真无虑。拜入红尘派严纶门下,又因早年被师父逐出师门的师兄萧杀嫉恨,每当心中有所顿悟的时候便会遇到萧杀特地安排的人,令他尝尽人心之恶。

    直到他遇到文小月。

    只可惜那人生短暂的平和安宁仍是被萧杀一手破坏,爱侣与收养来的孩子被杀,头颅被摆在桌案上,昭示着他一生终无安宁之日。

    王遗风疯了,却又没有疯。

    有人说时间是治疗伤口的最好良药。然而时间在谷主身上流逝,模糊了曾经刻骨铭心的容颜,却没能治愈他心口的那道伤。

    曲如其人,莫雨知道,谷主是不允许自己心上的那道伤愈合。他反反复复地挖开那道伤口,任由它鲜血淋漓。他沉浸在回忆之中,却不允许自己在回忆中彻底迷失。他的笛曲不能说不好听,只是曲中蕴含的情感太过浓烈,在烈风集的最高处伴着凛冽的朔风呜咽有如低泣,让人不敢听下去。

    然而今夜,王遗风的笛曲出奇得柔和。那是莫雨从未听过的曲调,柔和,缱绻,希冀……像是在对情人呢喃吐露的爱语。

    曲罢,王遗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竹笛,轻声道:“这首曲子叫《念卿》,我用了二十年才谱好的曲子,只可惜不能吹给她听了。”

    莫雨沉默。

    王遗风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道:“看你如今的模样,想来已经得偿所愿了吧。”不待莫雨回答,王遗风慢慢地笑了起来,没有冰冷,不含讥诮,“吾红尘一脉的传人,需得在十五年之内悟出忘情剑。只是,多少人纵是悟出了忘情剑,终其一生也未能修至剑道大成……莫雨,你很好,吾这一生能收得你这样一个弟子,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师父……”

    “我很好,非常好。”王遗风兀自微笑,只眼神淬着狠意,喃喃道:“大仇即将得报,岂能不好。”

    “师父!”莫雨蹙眉,冷静地道:“师父,你的忘情剑意只差一步便能够圆满了。”

    应该说,其实早在十年前,王遗风的忘情剑意便可以达到圆满大成之境——至情或是忘情。